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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上银滩 (1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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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ullnew |当前离线

发表于 2016-8-23 17:26:34 |显示全部楼层

天上银滩
16
钻墙哥。
开发商没给阁楼的房子墙壁预备油烟机排风孔,得自己找人来钻。前面装灶台的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,叫我自己联系。
我打了电话过去,他说钻一个油烟机出风口要一百五十元,一口价。我觉得他要价高了。这活在南粤小城那里只收一百元。问他还能不能少,他说不还价。让我觉得他这人不太好说话。
在银滩,干这个活的不好找,我也只得认了他说的一百五十元。
第二天中午刚过,他就在我住的楼下打上电话来,说他就上来了。
我打开房门,就听见了由楼下传来的粗重喘息声,那人向上移动的十分地缓慢,沉重的步子仿佛让整个楼梯间都在震动。还有一声接一声的金属重物碰击石头地面的声音。
“他一定是扛了大型钻孔机来。”我在想。
在南粤,我见过这种机器,怕是有六七十公斤重。
许久。我从楼梯错开的空隙处朝下望,他的影子已上到五楼了。
“机器很重吧,要不要下来帮你?”我朝下喊。
“不用…就上来了….”他回上话来。
只听到粗得喘气声了。
他好像停下了。
“你在那等着,我下来接你。”我从七楼往下跑。
“不用….不重….”
一个壮实的秃顶汉子一手拽着楼梯拦杆,一手撑着电钻,一脚高一脚低的站在五楼台阶的半中腰,一个劲地在那里大喘气。
汗水浸透了他肮脏的褂子的前胸,脸上脖子上都流着汗。
他的脸色苍白,仿佛体力十分不支。
“你病了吗?”我急急地问他。
“没…没病…歇会儿….”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。
“我帮你拿电钻吧?”我伸手过去。
“不行…我要柱…它呢…”他不让。
再看,他手上柱的,并不是我在南粤见的那种全自动的大体型电钻,而是也见过的那种轻便式的手动电钻。这时他的电钻成了他的拐杖,也是合适的。刚听到的金属碰击地面的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。
“你肯定没问题?”我认为他身体一定是有哪里不好的。
“没事的…”他用手指一指胸部,“心脏…祖传的…”
我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您先上去吧,我不急的….”他说。
“那你慢点。”我跑回楼上。
终于,他上来了。
“你坐下先喝杯水。”我老伴招呼他。
“有…带了…坐会儿…”他喘了一会儿,“你们怎么买这么高的啊?”这时他说话连贯了。
“趁着腿脚还好,还能爬几年。”我说。
“我随我妈,就是爬楼难。”他说。
他说话声音又怪又柔,拖腔拖调,像是哪个地方上戏台腔。我一下子想不起来。
“你口音是哪里的?”
“唐山的。”他这一说,我立马想起已故艺术家赵丽蓉来。
“对,对,你说的是唐山话。”其实,除了听过赵丽蓉的戏台艺术语言,我还从没有在别处听过唐山话。
“您去过唐山?”他以为我对唐山熟悉。
“没,没。是听你说话好听。”
“唐山话好听?”他怀疑。
“好听。哎,刚才你说你妈怎么来着?”
“心脏天生不好。五十岁就爬不了楼了。我姐也是,我也是。爬楼心那个慌啊。”
“哪你妈现在好些了吧?”
“人没了。前几年就没了。心脏不好,没大寿不是?”尽管他出汗不停,可脸上却总是笑的,“我也要快没了。你说是不?”
“哪那么容易就没了?”我问,“你妈多大年纪没的?”
“七十二没的。”
“七十二没的,那你不还早得很吗?”我看他也就是快五十岁的样子,“你才多大年纪就说要没了?”
“明年我就六十了。”
“什么,你也要六十啦?”我真不敢相信,“你看上去还不到五十呢。”
“光看不顶用。心脏老了啊。”
“你没事的。保你活得比你妈长。”
“您说的,您看我能活得比我妈长呢?”
“是的。”
“您这么说,那我就要开始干活了呢。”
结果,他用了两天时间才将我那油烟机的孔打通。
他的电钻是靠手把控的,用的是直径一百八十毫米的钻刀。那楼的外墙又出奇的厚实(四百五十毫米),打的位置一半有钢筋,靠着他手推电钻的力气,耗体力是想而知了。
银滩,五月上旬温度还不高,他的汗水和着钻头带出来的泥浆水,把他的裤子袿子全弄成了抹布一样的颜色。我看不过,找来旧衣服让他垫着坐,他说,“不用了,干活不就得天天这样哩。”
他的膀子被电钻震得实在受不了时,就停下来找我说话。
他从煤矿上退休(也可能是没煤可采了或是不采了减员)的,一个月也有二千多的退休金。头些年,听说海边对他妈妈(他妈妈是农村的,老了可能没有生活来源的)的心脏病有疗养作用,就来银滩买了房,仗着他在煤矿干过机修工,自己也在这儿找点零活干。
“你的老婆孩子呢?”我问他。
“您看我这样像是能有老婆的人吗?”他憨憨地笑。
“怎么不像?你看你这么会说话,脾气又和气。”他给我的印像就是这样的。
“那您是看错了我呢。我的脾气大着呢。”
“你这样,不可能没有女人不愿跟你。”
“离了呢。”
“怎么离了呢?”
“她要管着我哩。”
“她怕你做坏事?”
“我也不是那做坏事的人哩。”
“哪还管你做什么?”
“那我总要帮帮家里能力不行的,帮帮生活混得不好的朋友吗。”
“这样的啊。”我不再多问了。
“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好的,自由。”他还是笑的。
头一天下午只把那墙钻了一半深度,他没有力气干下去了。
“今天收工吧。明天早上我早点来。也快通了。”
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他就赶过来了。
“两个钟头就通了。”他对我说。
结果一直干到中午才完成。
“在我这儿下面吃吧?”
“不啦,那边还有活等着呢,得过去了。”
付他工钱,我递了二张百元大钞过去。
“找我四十吧。”
他抬头看着我,“哪能那样呢,说好一百五就是一百五的吗。”
“你干活不容易,让你累了两天。”
“活着都不容易的。找你五十。”
浑身泥浆的他背起工具,“有事打我电话。”慢腾腾地下楼去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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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休爸爸 + 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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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休爸爸 |当前离线

发表于 2016-8-23 18:54:56 |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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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悟生活 |当前离线

发表于 2016-8-23 19:59:20 |显示全部楼层
老百姓生活着实不容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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碧水蓝天1 |当前离线

发表于 2016-8-23 22:20:10 |显示全部楼层
人物描写的栩栩如生,美文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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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东后裔 |当前离线

发表于 2016-8-24 06:27:55 |显示全部楼层
朴实的汉子遇到善良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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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海2 |当前离线

发表于 2016-8-24 08:37:46 |显示全部楼层
朴实善良的唐山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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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爱银滩 |当前离线

发表于 2016-8-24 09:03:09 |显示全部楼层
老百姓生活不容易,好人一生平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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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夜月色 |当前离线

发表于 2016-8-24 10:30:35 |显示全部楼层
劳动人民真的不容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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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行山人55 |当前离线

发表于 2016-8-24 11:49:40 |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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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岸人家 |当前离线

发表于 2016-8-24 15:24:16 |显示全部楼层
写得真好,一口气看了好多篇,作者的亲身感受也让我们身临其境,看得津津有味。谢谢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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